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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破

  • 作者: 秋子潇璃
  • 来源: 励志故事
  • 发表于2017-04-30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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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学校重新维修时掀了我们曾一度渴望有天能够塌掉的破教室,我们那帮子快乐友谊建立的革命根据地,化为了平地。校园里那棵见证过无数清纯的或不清纯的初恋的大槐树,月老似的热情依旧,物是人非的很。

    我是个懒得无药可救的人,懒得适应新环境,懒得认识新朋友,毋庸置疑,我是个怀旧的人。

    我大部分时间都活在回忆里,让平淡无奇的烂日子在怀念中溺死。

    疯子是我的初中同桌,同了三年,疯子长得象潘长江,无论个头与相貌,有段日子整天手舞足蹈,妹妹来过他的破河什么的,为此疯子踢飞了好几双鞋。之所以叫疯子是因为疯子自封为大名远扬的聂风大侠。

    疯子和我都是老班的重点劳改对象,初中三年公认的优秀“清洁工”,之所以劳改我们是因为我们桀骜不驯。其实我们只是不喜欢听老班一节课大发100个“啊”的感叹而明目张胆地看古龙,从不写作业却产生大量文字,梦想发个什么表,挣些稿费什么的,来解决穷光蛋的日子,结果把资金全投在邮资上,弄的日子越来越穷,穷到合用一只笔来写作业。

    疯子很聪明,他的物理经常考第一。我读书十几年,只得过一张奖状,刚学英语考第一那会儿,我冲那些在学生眼中宝贝般的奖状一笑,揉烂,和疯子的物理宝贝比赛,看谁能先飞进垃圾箱,结果疯子的比我的飞得快些。我说,疯子——你牛!

    疯子比我更爱睡,且比我睡得漂亮:把嘴巴张开用来深呼吸,放在桌面上,睡得天昏地暗,昼夜不分。我时常弄几个小废纸球什么的往疯子的倾盆大口里发射,疯子梦里咂嘴,当面包进食,然后惊醒,扬言此仇不报非君子什么的。疯子睡到极致时我会及时为疯子配音,老班就会寻酣声而来,揪出疯子,罚站。疯子睡眼朦胧,云里雾里。为表示兄弟有难同当什么的,我挺身而出,陪疯子罚站,疯子比我矮半头,让我找到自信。疯子却激动地倾囊而出;“请你吃饭,请你吃饭!”

    疯子曾一度专心研究爱情高手八十招。疯子冲班内的“小鸟伊人”潘长江似的一笑,笑得贼眉鼠眼,冲着追那只“小鸟”的一帮小贼扬言:“乌龟的,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结局是:笑了没几天,疯子败下阵来。

    疯子精神大受打击。

    而我仍义气激昂满怀希望地等待与我有三年之约的“零冷”,疯子说等吧等吧等到花儿都开了好几院子拉!

    初中的最后一个春天,疯子心血来潮,硬要游什么春。于是疯子,我和同样铁的要命的鱿鱼(一个公认清纯无比活泼可爱绝世痴情的小女生,传说在等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如今下落不明的才子),风风火火地去了一个离城市较远的乌烟瘴气的田野。疯子,我,鱿鱼各霸占了一棵梧桐,比赛爬树。一溜烟工夫,疯子骑在树杈上,我们发现疯子猴途无量。疯子壁虎似的冲我和鱿鱼胜利地高呼:“上来呀!”由于我们征服不了我们的肚子,最后只有挤在一棵榆树上,啃榆钱。疯子说榆钱啃多了就变成富佬儿了,因为愈啃愈有钱,于是他啃得格外拼命,哪知一个不小心吞掉了一条虫子,哇哇大吐。我说我们就大叫吧!于是我们狂奔乱吼,像三匹来自北方的野狼什么的,然后一头栽倒在麦田里,仰望蓝不溜球的天。当时疯子和我很欣赏霍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梦想着哪天也戴顶草帽,拿副叉子什么的守麦田去。阻挡奔向麦田尽头的兴奋而好奇的孩子们,告诉他们:前面是悬崖,是深渊!

    本来说好秋天去踏秋的,可忽然就毕了业,毕业那天有种重温1949的感觉。兄弟,还上同一所高中,一个班,用一张桌子,一只笔,吃一张大饼,我意气激昂地对疯子说。行。疯子答应的同样意气激昂。然后我上了该死的高一,继续无法提前释放的“有期徒刑”。可疯子失约,不知踪迹,再后来寄来了几封信,告诉我他在流浪,和社会混混在一起,很自由,要我保重什么的,疯子没留地址,只说不停地搬迁。

    没有疯子“来烦”,高一的生活更烦。除了迟到,睡觉还有打乒乓球外,无事可做。

    大多数时间,学校那帮老得无可救药,可恶得无德可扬的老师们幼稚得仿佛幼稚园的“小朋友”,每周都会心血来潮,一副报效一中为校做则什么的,铁面无私地捧个“生死簿”般的记过单查迟到。

    理所当然我是常客,我只是有痴迷沉睡的好习惯而已。胸卡发下来的第二天就不翼而飞,“幼稚园”的“小朋友”向我索要迟到罪犯身份证,我说丢了,他说:“哼!出去!”我就说噢!然后转身推车回家,大睡一个下午,很舒服。

    清晨迟到时,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只好骑单车满城绕。一只狗在啃骨头,另一只狗屁颠屁颠地跑上来,抢骨头。于是两只狗为一块骨头大打出手,打够火候时,蹲在对面坐山观狗斗的另一只狗杀出来,抢走骨头。另两只呆狗,气急败坏,合伙追上另一只狗,我试图骑单车和三只狗赛跑什么的,无奈狗比我跑得快。而且狗抢骨头的事令人烦恼,像极人生。

    下个小雨,刮场大风什么的,我会躲进学校旁边的教育书店去,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搂住几本书,打坐几个小时。览饱之后,伸个懒腰,送给服务员一个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对不起,忘带钱。然后逃出书店。

    有时上课迟到,同组几个成员,抱着此路不通彼路通的佛门精神:跳墙。我只是抬头呵呵笑。妈的,不爬墙来这干什么?他们冲我吼。呵呵,猴子爬山,我看着墙头上的乌龟们笑。想起初中那会儿,和疯子合伙在画室偷运画架子,鱿鱼在校外接应,以备今后迟到当梯子爬墙之用的事。呵呵……我笑得阳光灿烂。

    不多时骑墙难下的乌龟们被恭候多时的保安弄进政教处去写检查,我逃之夭夭。办公室永远是世界上最不分是非之地。疯子一生中最有哲理的一句废话。

    无奈,我仍是高中老班的打击对象,原因是我是班内唯一一个在他控制之外的学生,他想操纵每一个人,但他操纵不了我,他视我为垃圾。我说,垃圾总比机器活得自由。

    听英语课只用友好的眼光看待那个胃疼也要坚持讲课的可爱中年妇女。我会写个:“胃疼请假休息”之类的纸条,下面签名:耶稣。趁她转身时,天外飞纸球般来个神不知鬼不觉,想象着让她激动成个什么样子。

    我的语文成绩大起大落,从不听课却能捞个第一什么的,然后拿起卷子,揉烂,快乐地飞出窗外,只是少了疯子的双宿双飞。

    和初一初二的小朋友玩乒乓球,小朋友屁颠屁颠的很可爱,像小时候的疯子

    。狗屁球友说我以大欺小,我说欺个球呀。小孩比我还横,以大欺小得很呐!我呵呵地对小孩说,小孩,不赖不赖。小孩不服,说,大孩,以后别叫我小孩!我说哦,好的小孩。结果小孩一生气就不和我玩了。

    鱿鱼上了中专,不过时常陪我玩球什么的,赶上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俩就在草地上听水木年华,清纯的乡野气息。

    听说青梅竹马仍无音讯。

    无聊地过完了半个高一,元旦前夕,疯子出乎意料来校探望我。疯子仍是比我矮半头,我说,兄弟,想死我了,想的都老了。疯子沧桑地一笑。疯子变了音,我说,疯子青春了,呵呵。疯子笑,笑得一脸疲惫。疯子问我那只“鸟”过的好不好。可我对那只早飞走的“鸟”的后文确实一无所知。包括我的梦中情人。

    然后,一年乌龟似的慢悠悠爬过去。疯子音信彻底全无,我的球技却日益光宗耀祖。希望下次见到疯子能打得天翻地覆。

    初秋下午,鱿鱼说:“疯子被抓了。”

    我一愣,瘫倒在地上,对不起,鞋带开了。然后脑中一片空白,不可能!呵呵打球吧!乌龟的,打得她满地找球。

    “疯子可能被枪毙!!!”你他妈的怎么没有反应?!鱿鱼气急败坏。

    “呵,滚!”我平静地说。

    鱿鱼扔下拍子,迁到她所就读的那座城市,消失。我坐在月老似的老槐树底下,坐了三个小时,乌龟的忘记了上自习。迷迷糊糊走进办公室,没等到老班骂个尽兴就丢给他一个炸弹——没事我回去了!!之后甩门而去,行尸走肉般进了教室,猛抬头,走错班了,想哭却哭不出来。

    疯子和一群社会混混在网吧抢一个10孩子的钱,后来孩子不给,致命一砖是疯子给的,小学生死了!恰巧小学生的父亲又是公安老干部!

    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我脑中只有疯子幼稚的学子脸,我的兄弟那单纯的笑容。

    一连几个星期,我都在迟到,打球,捞住一个人就开战,弄得自己像头斗牛,直到打得筋疲力尽倒床就睡,什么也不想,像头猪什么的。

    每天在教室最后一个角落,不要同桌,坐上一天,不说一句话,只剩下回忆,弄得自己在回忆里一天天变老。

    同时,自己爱了几年的人,突然让我明白他深爱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从来不爱他的人。

    呵呵都去爱吧!我给你们牵个线什么的,过得比我好就可以了。然后我人间蒸发似的消失在他的世界,在这血肉伤口上撒把盐的时候,我他乌龟的流下一滴憋死的眼泪,像在滴血什么的。

    此后,泪水泛滥般老是哭,自己都无法阻挡。于是拼命留长发。遮住眼,这样就不用躲在角落里掉眼泪什么的了。

    于是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所有不羁,全都暴露无遗,反正我自己一无所有。也不怕再失去!2003年冬,背起画夹,踏上他乡去学画,失去任何语言,语言是最苍白的一片脆弱,而人却是理智背后更加脆弱的动物。

    每个星期都会混进幼儿园,和小朋友们玩游戏,笑得很想哭。时常一个人外出写生或看星空什么的,只是讨厌自以为是自命艺术家的画班里那种乌烟瘴气的生活。回宿舍晚了宿舍老头锁门不让进,好!飞檐走壁。带着我的狗(一只在大街上捡的流浪狗)。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讨厌逛商店什么的,沉睡是最好的解脱,一梦无痕。

    一年以后,断了一年联系的鱿鱼来电话,说要来看我,想念老朋友了。我说,别,免得你被野人吓着。她说,乌龟的算了吧!谁吓着谁还说不定呐。

    迁到另一所城市后生活发生很大变化,乌龟的,没办法,一时无法适应,所以自由落体。我不在怀疑:是世界改变了我们,我们确实无法改变世界。她说一个个男友不定期下岗,拉大款男友狂购,不想回家,妈的,爸妈攥着那点小钱,不为我交学费,好!我自己来。

    鱼以妖艳的姿势就着一瓶酒诉说。乌龟的我断定,她彻底自由,比我自由,只是变得更加陌生。酒是最好的麻醉剂,喝醉了什么也不用想。乌龟的清醒是最愚蠢的猪,她泪流满面,灌自来水似的喝酒,说。这世界没什么亲情、友情、爱情,全他妈尔虞我诈,直到我七年的等待被践踏得一文不值时,乌龟的我才明白,所有只是一瞬间而已,一滴眼泪落地之后全部消失。鱿鱼吐着烟圈。可我他妈的就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鱿鱼!这是因为你还记得我,我还记得疯子。两年来我们都没有忘记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平静地说。乌龟的,因为我们是世界上最大的傻蛋。鱿鱼不屑地笑。

    我想睡觉,很累了。我疲惫地说。

    你装什么斯文,扮什么深沉?我最讨厌那种在别人面前装得烟酒不沾的人,妈的在背后灌得比谁都狂,抽得比谁都牛B,喝一杯。鱿鱼把酒推过来。有些醉意。

    酒吧放着周杰伦怀旧而伤感的《东风破》,“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我拖过酒,第一次喝酒弄得我排山倒海,愣是没吐。你打不打架?说实话,如果打不用警察,乌龟的,现在我就灭了你。我冲灌下八瓶酒的鱿鱼吼。呵呵……不打,放心,死不了。

    然后我俩歇斯底里地醉倒。

    睡梦中出现:鱿鱼两年前单纯的笑容,坚信已经爱了七年的男友;我深爱的人忧郁的笑容;疯子上课睡醒后,脸上挂着我的王八杰作,嘿嘿地傻笑的面容。然后他们的笑容变淡,一个个消失……

    耳畔响着无可奈何的音乐: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侯,犹记得那年我们还都很年幼……

    后来

    后来。听说疯子在石家庄省监狱表现良好,被减为无期徒刑。

    后来。上了高三,我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最大的梦想:寻找疯子。